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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1-02
我姐写的黄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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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霑也登仙而去,听到消息好像都不知道如何反应,连难过似乎都不会了,只是心绪杂乱,茫然,不知道上天究竟还要给我们的神经以怎样的考验。
早有人说香港娱乐圈流年不利,原来竟然残酷至此,短短时间,就让那些不可复制的天才一个一个离我们而去。人生的悲苦也许就在于此,命运总是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,在你不防备的地方下手,让你连痛都没有力气。年轻的张国荣梅艳芳去了,好像永远是喜剧的黄霑也去了。生离死别,因为猝不及防而给生者留下加倍的打击。
想想平生最仰慕的人,黄霑是一个。那种无事不可成为玩笑的乐观和才气,在“不文”和“锦心绣口”之间的收放自如,让人激赏。黄霑一生好跟人斗嘴抬杠,但极少落下风,就是因为他不仅饱学,有急才,而且敢自嘲。有这三样,基本上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。不过,一般人得到其中一样已大不易。
对黄霑有深刻印象,始于亚视的深夜清谈节目《今夜不设防》。当时号称“三名嘴”的黄霑、倪匡、蔡澜遍访香港名女人,话题大胆,尺度开放,妙语如珠,看得人心惊肉跳又欲罢不能。我前后买过两本黄霑著的《不文集》,都被人一借不还,但是多少留下印象,对他的黄段子之精妙已有精神准备,但在电视上看着新段子源源而出,还是有点惊心动魄的感觉。
说是“三名嘴”,但我们做电视的看看便看出门道,黄霑才是中间唯一真正称职的司仪。他看似“车天车地”,其实节目的起承转合,都被他不露痕迹地牢牢控制着。黄霑的厚道,也竟然在这个节目里被我发现。倪匡粤语不流利且不多话,蔡澜略有些口齿不清,而黄霑,六七十年代即是香港身价最高的电视主持人之一,以他的伶牙俐齿,完全可以成为场上最出风头的人,但他明显克制住了自己,给倪蔡二位留出足够的表演空间,让“三名嘴”始终像“三名嘴”。
再一个就是对那些女嘉宾,黄霑的语言看似一直在唐突佳人,实际上接近“恶毒吹捧”。他会说王祖贤是他的性幻象对象,说叶子楣让他血脉贲张,说潘越云的身材曲线和歌声让他有生理反应,都是他特有形式的赞美。女嘉宾做黄霑的节目,无需紧张,他骨子里是怜香惜玉的风流才子,不会让漂亮的小妹妹们下不来台。跟他比起来,曾志伟的主持才是对女嘉宾的严峻考验呢。
黄霑一直给人精力旺盛的印象,其表现就是十分多话,而且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,出口辛辣。但其实以他的智商,以他多年吃广告饭的经验,他对人情世故十分通达。不是很要紧的事情,黄霑也会做顺水人情,他都说过自己有时候“假”得让自己讨厌,但是扯到原则问题,他不委曲自己,想骂就说骂。他自知说话火力强劲,从来不把矛头指向弱势群体,他骂来骂去,骂的都是承受得起的人。
记得他公开骂过刘德华一次:“华仔哥哥,我唔知你写乜X东东!”这是讽刺初学填词的刘德华,写得文理不通,但华仔以幕前表演为主,填词不佳,当然无伤大雅。当年香港流行乐坛,无数人冒出来写粤语歌词,有些实在是狗屁不通得太折磨人了,黄霑估计也是听得忍无可忍,不得不以华仔为靶子XX之。但对刘德华的执着和勤快,黄霑又十分赞赏,华仔后来自己说,他填词有进步,还得益于黄霑的指点。
再有一次就是严厉地骂成龙了。小龙女事件,成龙说这是“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”,有人力挺成龙“风流而不下流”。黄霑却毫不留情棒喝道:留情不留种,才是风流,留种便是下流。他这是看不得香港坊间的是非观念都被模糊了。
对“风流”二字的解读,黄霑大约比别人都透彻。
他跟名女人林燕妮长达十五年的纠葛,才是香江的一段风流史话。
林燕妮当年是香港大学校花,风头很健、话题很多的美女作家。黄霑念完大学后,做了两年老师,便投身广告界,1976年跟林燕妮组成“黄和林”广告公司,才子佳人,耳鬓厮磨,擦出火花。黄霑当时使君有妇,首任太太华娃正怀着第三个孩子,在良心的谴责中,他痛苦地接受了华娃的离婚要求。对华娃的歉疚,真正折磨了他一辈子。
他跟林燕妮两个聪明绝顶而且用情很深的人之间,真正发生了什么事,旁人无法知晓,只是他们以神仙眷侣的面目出现却迟迟不结婚,总让人觉得有点蹊跷。我看简而清的《小妹妹逐个讲》,知道他们是一对,但未几就听说他们两个崩了。这时的黄霑对林燕妮,完全是死缠烂打,在舞台上公开示爱的事做过,写文章威胁情敌的事做过,1991年他还曾经把自己得到的“金针奖”奖座送到已经跟他翻脸的林燕妮家中,并且可悲地被送还。纵横江湖的黄霑,一生似乎天不怕地不怕,就是栽在林燕妮手里,而且栽了又栽,以他的好胜,竟然可以如此不顾面子,可见他对林燕妮之死心塌地。但林燕妮为什么对他如此绝情?大约是爱之深恨之切吧,人间哪里再有一个有情有趣的黄霑来配有情有趣的林燕妮?
后来,记得一次看电视,黄霑大发豪言壮语。他说真勇士是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”的,旁边主持人问,霑叔你是这样的人吗?他大声说:是!
这件事激起了我的兴趣,很想跟他当面探讨一下,因为我明明有一次看到人家在舞台上提到林燕妮,他放声大哭的。“林燕妮”是他的死穴,一提到这三个字他还不是立即色变?
不久他到广东做《江山如此多娇》,我在后台看到他,这个问题终究还是没问出口。因为西装革履的黄霑,在准备台词的时候,是一个严肃的电视人,不怒自威,不是台前嘻嘻哈哈的疯老头。当然,关键是他身边始终跟着一个朴素的女人,好在我没有造次,因为立即就知道那是他年轻的太太。那个女人跟风情万种艳光四射的林燕妮比起来,简直就平凡得像背景一样,这就是晚年的黄霑最痛惜的女人。
这次我们发现了黄霑的两个秘密:一是他一生只抽一种H字头牌子的烟,因为这个牌子给了初出茅庐的广告人黄霑最初的好机会,让他在这个行业里安身立命,他感恩了一辈子。后来他患肺癌,恐怕也多数跟抽烟有关系,叹息。
另外就是,黄霑阅尽人间美色和奇女子,其实他最后喜欢的却是聪明美丽却单纯的好女子。知道我是做杂志的,黄霑隆重推荐他的女搭档:“香港的娱乐圈,诱惑太多了,她是很自爱的。”他也喜欢曾华倩,因为她美丽而乖巧。口味跟普通人就没什么两样了。
后来大家都说,黄霑其实骨子里是一个古典的文人,只是他走放浪形骸一路,他的风流和不羁,都不出格,可以在古代的文人那里找到影子。他才高八斗锋芒毕露的,不以雅为雅,也不以俗为俗,得意尽兴,便是乐事,是真名士自风流,旁人说什么,他完全不用理睬,自己的判断就最准确。《上海滩》的主题曲,气势何等磅礴,是公认的经典,黄霑却对肥肥透露,“浪奔,浪流”是急就章,灵感原来来自他拉肚子。
他的境界,他的风骨,他的爱国爱港,都发乎自然,哪有上乘文人不爱国的。《我的中国心》是他最得意的代表作,是黄霑到非粤语地区最喜欢展示的个人“名片”。
他去世前两年,还获得了香港大学流行文化的博士,一生好学不倦,也是文人的一种自我要求。他表面上嘻嘻哈哈,其实是自认“老头的脑袋,少年的心,更老的身体”,忧国忧民、悲天悯人,他思想的深度,决非是一般人可以窥视。
晚年的黄霑很喜欢唐装打扮,我想他是由内而外变得柔和。他本来国学功底就极好,晚年羡慕他老友倪匡的恬淡,也钻研圣经和佛学,早已被佛学界视为居士。
他留恋尘世的种种有趣,不过想必早已参透生死。跟他相交一生的蔡澜没有为他的离去而哭,那是因为知他太深。正如肥肥说,黄霑一辈子不长,但是走得比我们都精彩。黄霑的64年,敢爱敢恨,大情大性,过得畅快淋漓,留下传世经典,应该今生无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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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
黄霑新FANS
可惜最后被我d领导改了个不成样子的标题